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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祖北征 督粮草许廓保供给
河南赈灾 明宣宗赠诗寄厚望
元代以前,在襄城县汝水之滨的一块向阳高地上,居住着一个许姓的世家大族。这个家族,秉承耕读传家的传统,不断有显赫的官宦出现。进入元代以后,许姓家族传入一个叫许居敬的掌门人手中。面对蒙古族入主中原,实行民族歧视政策的形势,这个家族一改历代登科入仕、宦海沉浮、四海为家的家族传统,放弃所有以功名为目的的科举考试,拒绝官府的征召邀聘,以读书为乐趣和精神寄托,以耕耘稼穑为生存手段,真正地过起了隐居生活。
许居敬传至许守诚,许守诚传至许忠信。这时候,已经到了元代末年,各种阶级矛盾和民族矛盾越来越尖锐,各地农民起义和豪族暴动如星火燎原,到处烽火、遍地狼烟。在这场群雄此消彼长的战争中,南方的朱元璋的势力,越来越强大。在逐渐统一了南方之后,公元1367年,朱元璋派徐达、常遇春率军北伐,北伐军先攻取山东,再挥师河南,然后夺取潼关,最后攻占大都(今北京)。
在北伐军节节胜利的捷报声中,公元1368年正月,朱元璋在群臣的一片欢呼声中,在南京正式登基称帝,建国号大明,年号洪武。
明朝平定各地割据武装,统一全国后,采取了一系列恢复农业生产和举贤荐能,恢复完善科举制度,及整顿吏治等措施,较之昏庸残暴的元朝末年的黑暗统治,政治、经济,文化等气象为之一新。
就是在这一片新桃换旧符的崭新气象中,洪武十年(公元1377年)暮春三月,许忠信的儿子许廓出生了。
许忠信给儿子起字为文超,寄寓了对许廓通过读书建功立业,报效国家的希望。
许廓继承了祖辈们习读诗书的优良家风和传统,垂髫之年,便以读书习字为乐趣。许忠信知道儿子为可造之材,便将其送入县城黉学中进行培养。在县学中,许廓更是废寝忘食,发愤苦读。
公元1399年,朱元璋的嫡孙朱允炆接受祖父传承的帝位,建年号为建文的第一年。在这一年,二十三岁的许廓,在河南省组织的考试选拔中,脱颖而出,成了举人。第二年,许廓随即参加了明朝中央政府组织的考试,在这次会试中,许廓名落孙山。
这以后,许廓经人推荐,直接去南京,进了太学,成了一名太学生。这应该算是科举制度中的一条捷径。在地方参加科举考试中了举人后,可以连续多次参加会试,争一个进士及第的身份,这被称作“甲科”或“甲榜”。也可以从举人中,直接选拔一些特殊优秀者,被朝廷委派到基层担任一些低级官吏,这被称作“乙科”或“乙榜”,也被称为“贡生”。出身“乙科”或“乙榜”的人,在官场上,是不被那些正途——即进士出身的人所认可的,能进入高层官僚队伍中的,也极为少见。但它毕竟给考不中进士的那些文人们,指出一条希望之路。
在地方的府州县中,所能分配到的“贡生”的名额,极其有限。而太学在天子身边,太学生的老师,都是一些朝中重臣。因此,太学中的一些学生,可以不经过会试,而被直接擢用。
但是,许廓进入太学后,朝廷中发生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。这件事,使得许廓在太学呆了六七年。
朱元璋的长子朱标,早于朱元璋死去,朱元璋把帝位直接传给了嫡长孙——朱标的长子朱允炆。朱允炆有一大帮跟随朱元璋南征北战,平定天下的叔叔们。这些叔叔们对文弱的朱允炆登上帝位,心里是很不服气的,都在暗中觊觎侄子的这个位置。朱允炆和身边的辅臣似乎也觉察到了叔叔们贪娈的目光,在一些志大才疏的辅臣的撺掇下,不顾自己帝位根基不牢的现实,学起了一千多年前的西汉景帝、武帝,实行起了削藩政策。把一些怀有不臣之心的叔叔们,有的削去藩王的封号,有的囚禁起来。这种做法更加快了其它叔叔们的叛逆步伐。
朱元璋的第四个儿子朱棣,是一位骁勇无比又极有谋略的藩王,被父亲封到远离京师的北方幽蓟之地,做了燕王。燕王朱棣不但对侄子坐上帝位不服气,而且对于侄子的削藩行动,更是充满了恐惧和仇恨。遂于朱允炆的建文元年(公元1399年)秋七月,援引父亲朱元璋《祖训》中“朝无正臣,内有奸逆,必举兵诛讨,以清君侧”的训示,公然起兵抗命造反。
这场后来被朱棣的御用文人称为“靖难之役”的战争,实际上是争夺帝位的战争,一直打了三年,建文四年(公元1402年)六月,燕王的军队攻入南京,朱允炆在宫内大火中不知去向。叔叔朱棣登上了帝位,以明年(公元1403年)为永乐元年,史称为明成祖。
永乐四年(公元1406年),明成祖朱棣从太学生中选拔一批德学优秀者,补充进朝廷的官员队伍中。许廓以太学生的身份,被擢迁为锦衣卫经历。这是一个分管出纳文移的低级官吏。
据方志介绍:许郭长相魁伟而赋性惇厚,做事极为认真细致、虑事周详。因此,很得上司的赏识。不久,即被升迁为工科给事中,再升迁为鸿胪寺左右丞,至永乐十年(公元1410年),朝廷再升许廓为工部右侍郎,这已经是明代从二品的工部副部长的职位了。短短六年间,许廓已经从一个位居末品的办事小吏,升迁为朝廷重臣了,时年,许廓三十四岁。
这时,明成祖朱棣的都城虽仍然在南京,但因为自己的发迹地是在北平,并且北平以北塞外的蒙古族,仍然时时威胁北部边防。为了就近打击和控制蒙古族武装,早在永乐四年,明成祖就下达了重修北平宫殿,重修改造北平的旧城,准备迁都的命令。
为给迁都做准备,朱棣下令疏浚洪武末年、被黄河决河泥沙冲积淤塞的京杭大运河会通河段,彻底打通了京杭大运河。
当时,郑和已前后三次下西洋,这一年,郑和正准备第四次也是规模最大的一次下西洋远洋航海。
所有这一切工程,作为工部侍郎的许廓都要协助其长官出谋画策、推敲方案,凡有方便于施工、有利于国家者,随即提出自己的意见和建议,殚精竭虑、呕心沥血,受到了朝野舆论的赞誉。
此时,被明王朝推翻的蒙古贵族,逃亡漠北后,逐渐分裂成鞑靼、瓦刺和兀良哈三部。其中鞑靼部最为强盛。三部之间经常仇杀,更多的则是南下侵扰明朝边境。朱棣一方面积极防御,在从西北部的嘉峪关起,向东沿着长城进入辽东至鸭绿江一线,先后建立了九个边防重镇,即所谓九边。在九个边防军事要塞配有精锐的军队,以抵御蒙古贵族南下侵扰。另一方面采取怀柔政策,派使臣前往蒙古各部进行招抚。可是,蛮横的鞑靼可汗,不仅斩杀明朝使臣,而且发兵进攻明朝边境。
为根除边患,明成祖于永乐八年春,督师五十万,北出居庸关,御驾亲征,取得了辉煌的胜利。
在许廓出任工部右侍郎的第三个年头,即永乐十二年(公元1414年),明成祖朱棣决定二次北征。
这一次仍然是由朱棣亲自出征。北征部队,三月份从北京出发,八月初一返回北京,历时近五个月。与蒙古武装发生过两次大规模的战斗,明朝军队都取得了胜利。先头部队抵达今外蒙古首都乌兰巴托东北的图勒河岸(鄂尔浑河的支流)。行程数千公里,迫使蒙古贵族遣使臣前来朝拜。
这次征战部队的人数不详。但兵马末动,粮草先行。这次出征,许廓被委派了一个督运粮饷的任务。在部队正式出发前的正月下旬,就征发山东、河南、山西以及凤阳、淮安、徐州、邳州的民夫十五万人,从内地经居庸关,向西北军事重镇宣府运送军粮。宣府作为北征部队的后方粮饷供应基地,还要不断派遣运输部队,向深入沙漠的前方部队供应粮食、草料和淡水。实际上,象这种大规模数千公里的长途奔袭式的战争,拼的是国家的实力,打的是消耗战,决定战争胜负的一个重要因素,就是能不能充分保证军队的粮饷供给。在这五个多月的征战中,许廓周密筹划、合理调济,并且数次往返于京师、宣府和前线征战部队之间,亲自督运粮草,保证了远征部队充足的供给,为远征胜利奠定了基础条件。
永乐十三年(公元1415年),北京城的营建工作到了最紧张的时期。这一年的早些时候,已经建设好的北京皇宫午门发生火灾,烧得片瓦不留。朱棣皇帝表面上说这是上天对自己德政有失的惩戒,暗地里却是着急,嫌整个营建工作进度太慢。于是,调整了一些负责监督施工的官员。许廓因去年负责运输粮饷有功,又是工部右侍郎,便被成祖皇帝任命为营建北京整个木料的运输、调配工作的“神木厂”提督。
神木厂这个名字,在现在的北京市,仍是赫赫有名。它的位置就在北京广渠门外通惠河二闸的南面,现在的地名叫黄木庄。明朝时,它的位置是在北京城外的东南部,通惠河岸边。通惠河连接京杭大运河,营建北京城所需要的河南、山东、江苏的大城砖,江南、西南的上好木料,都是通过大运河运到北京的。其中,运来的木料,到神木厂这个地方后,被搬入岸边统一贮存,各个施工工地所需要的木料,经相关的官员签字盖印后,再到神木厂来领取运走。从接任神木厂提督这个差使后,许廓在北京这个大工地一住四年,每日里,计算施工工程所需要的木材量,向南方的采伐地催征木料,到神木厂后盘点入库,再向各个工地发出木料。工作起来严肃认真,一丝不苟,工作虽然杂乱而且繁重,但许廓却料理得井井有条、秩序井然,不仅没有因为木料的供应影响了施工进度,并且收进、发出数据吻合,帐目清楚。
永乐十八年(公元1420年),经历了十五年数百万人的紧张施工,在元朝大都基础上新建的、分为内城、皇城、紫禁城三部分,规模宏大,建筑华丽的一座崭新的北京城诞生了。
这一年的九月,成祖皇帝发布诏令,从明年起改称北京为京师,原京师改称南京。十一月,发布迁都诏令。成祖皇帝已先期抵达北京,十二月,留守南京的皇太子、皇太孙迁至北京,永乐十九年正月初一,成祖皇帝在北京紫禁城奉天殿,接受群臣的朝拜和祝贺,设宴款待群臣。宴席间,成祖皇帝还特别向包括许廓在内的、营建北京有功官员赐酒奖励。
永乐二十二年(公元1424年),明成祖朱棣发动了第五次北征蒙古贵族的战争。这次北征,因为没有寻找到蒙古武装而无功而返。在返回途中,朱棣突发疾病,病逝于榆木川(今内蒙古乌珠穆沁附近)。太子朱高炽继位,改年号洪熙、史称为明仁宗。
明仁宗做太子时,就对许廓为人宽厚、做事勤勉的性格特征非常了解。做上皇帝后,即改任许廓为工部左侍郎,把他的位置排名往前靠了靠。并授许廓为正议大夫,资治尹。这是一种荣誉封号。同时,将皇恩推及许廓的祖父、父亲、母亲。追赠许廓的祖父、父亲均为工部左侍郎、正议大夫、资政尹。祖母阎氏、母亲王氏皆被赠为淑人的封号。淑人是对贵族妇人的三品封号。一品二品被称为夫人,三品称淑人,四品称恭人,五品称宜人,六品称安人,七品以下称孺人。由此,可见仁宗皇帝对许廓的恩宠了。
仁宗是一个短命皇帝,在金銮殿上只坐了十个月,便驾崩了。由仁宗的太子朱瞻基继承帝位。朱瞻基改年号宣德,史称为明宣宗。
明宣宗对许廓这位忠心耿耿的三朝老臣更加信任和倚重。而许廓也是为朝事为国事尽心尽力,鞠躬尽瘁。
宣德三年(公元1428年),许廓奉宣宗之命,重修居庸关长城。居庸关城,最早为洪武元年新建。当时,关城周长七里二十七丈。经过六十多年的风雨侵蚀,关城已显残破,再加上迁都北京后,居庸关的军事位置更显得重要了。于是,许廓奉命扩建居庸关,周围长达十三华里。
有一次,许廓因公事路过山东曹县。正在行走间,道路前方围过来二百多人,齐刷刷地跪倒在许廓面前,磕头喊冤,口中喊道:朝廷夺去我们的贤令。原来这是曹县的居民百姓,听说侍郎许廓要从此经过,特意赶来,拦路为其县令范希正鸣冤。
范希正,宣德三年任山东曹县知县。他治民宽厚,治吏严峻。县衙内有一奸吏收受贿赂,事情败露,范希正将此人拘捕,讯清案由后,把他械送京师。此人反咬一口,诬陷范希正有其它不法事,朝廷也将范希正逮至京城。曹县百姓不服,一面组织八百人赴北京通政司衙门诉冤,同时,拦住许廓,请他代为诉冤。
许廓回京,向宣宗皇帝奏报被拦路喊冤的情况,同时,通政司也奏报曹民赴京鸣冤之事。宣宗命彻查此案,确系奸吏诬告。便释范希正之囚,官复原职,重治奸吏诬告之罪。
宣德五年(公元1430年),河南发生旱灾,禾苗枯死、良田龟裂,百姓生存无计,流离他乡。地方的奏报送达京城,宣宗皇帝决定派员赈灾。
当时,河南布政使李昌祺丁忧在家。朝廷一面紧急召李昌祺复职,一面改调刑部右侍郎魏源为河南布政使司左使。同时,让工部左侍郎许廓以朝廷钦差的身份,赶赴河南,要求三人,同心合力,抚辑灾民。
许廓临行前,宣宗皇帝赋诗一首:
河南百州县,七郡所分治。
前岁农事缺,始旱涝復继。
衣食既无资,民生何由遂?
顾予位民上,日夕怀忧愧。
前敕平安南,宏功列鼎彝。
兹命治乡邦,其往勤抚字。
从者必绥辑,饥者必赈济。
咨询必周历,毋惮营勤勚。
虚文徒琐碎,所志见实惠。
勉旃罄乃诚,庶用副予意。
许廓接过宣宗手书的赠诗,感激万分,当即启程,赶赴河南,与李昌祺,魏源等,访察灾情,分发粮食,向周边地区张贴告示,号召流民返乡。同时,整顿吏治,旌扬清廉、严惩贪黩,向各府州县发出告示,免除赋税及徭役,抵制豪强趁机兼并土地,夺占房产,严禁民间私自放贷,收取高额利息。对于一些积年欠交的赋税,无力偿还者,一律给予免除。各种赈灾措施的实行,使留居者避免了因饥寒而死亡,使流离者,又返回故乡,积极发展生产。《古氾城志》载:灾民“戴公若父母”。还朝后,宣宗皇帝对许廓的赈灾成效非常满意,奖赏有加。
第二年春五月,因兵部尚书张本病逝在岗位上,兵部尚书空缺。宣宗皇帝手降敕书,擢升许廓为行在(北京)兵部尚书。
敕文曰:
前尚书张本,能体朕心。上汲汲于国事,下惓惓于兵民。专意毕虑,夙夜不懈,刬弊举废,各有条理。其卒也,朕念念不忘,眷求贤能以继其任。尔廓久任于朝,谙练政务,特升兵部尚书。膺此重寄,惟秉忠沥诚,勤以莅事,廉以率下,审察必明,谋虑必固。如政有不通,弊有当革,利有当建者,毋惮面陈,联将择而行之。毋怠,毋忽。
宣宗皇帝在升迁许廓为兵部尚书的同时,授予许廓资善大夫的封号。追赠许廓祖父、父亲为兵部尚书,祖母、母亲皆为夫人。此年许廓五十五岁。
受到皇帝如此的恩宠和眷顾,许廓更加勤勉于国事。可是多年来殚精竭虑的操劳已经耗尽了许廓的精力和心血。不久,即身染重病。宣宗皇帝派御医探诊病情,可惜,许廓已病入膏肓,医生也回天乏术,在升任兵部尚书的第二年,即宣德七年(公元1432年)六月十二日,许廓一病不起。享年五十六岁。
宣宗闻讣讯,深为痛惜。派遣官员祭奠,让地方官员协助办理丧事,将许廓葬于襄城西南十里的令武山麓。
内渊阁大学士杨荣为许廓撰写了神道碑铭文,并赋诗道:
猗欤许公,中土之英。少克务学,遭世太平。发迹戎幕,寻陟机要。復升鸿胪,益臻荣耀。贰卿之任,佐理式勤。益国利民,誉日益振。督运粮饷,拊循是务。将士给足,欢声载路。于彼南交,版赋未清。具陈可否,深协圣情。仁皇嗣位,益降眷顾。锡命推恩,光昭宗祖。圣皇继统,笃任弗渝。命抚河南,民用昭苏。迨进司马,玺书奖谕。机务孔繁,实深倚注。惟公砥砺,理国如家。经虑多方,茂著才华。尚未髦期,遽尔遐弃。帝用嗟悼,赐葬及祭。恩命载临,哀荣始终。勒石墓道,垂耀无穷。



